中国古代风俗小说选(二)
张廷秀逃生救父万事由天莫强求,何须苦苦用机谋。
饱三飡饭常知足,得一帆风便可收。
生事事生何日了?害人人害几时休?
冤家宜解不宜结,各自回头看后头。
话说国朝自洪武爷开基,传至万历爷,乃第十三代天子。那爷爷圣武神文,英明仁孝,真个朝无幸位,野没遗贤。内中单表江西南昌进贤县,有一人姓张名权,其祖上原是富家,报充了个粮长。那知就这粮长役内坏了人家,把房产陆续弄完。传到张权父亲,已是寸土不存。这役子还不能脱。间壁是个徽州小木匠店。张权幼年间终日在那店门首闲看,拿匠人的斧凿学做,这也是一时戏耍。不想父母因家道贫乏,见儿子没甚生理,就送他学成这行生意。后来父母亡过,那徽州木匠也年老归乡。张权便顶着这店。因做人诚实,尽有主顾,苦挣了几年,遂娶了个浑家陈氏。夫妻二人将就过日。怎奈里役还不时缠扰。张权浑家商议,离了故土,搬至苏州阊门外皇华亭侧边开了个店儿。自起了个别号,去那白粉墙上写两行大字,道:“江西张仰亭精造坚固小木家火,不误主顾。”张权自到苏州,生意顺溜,颇颇得过,却又踏肩生下两个儿子。常言道的好:“只愁不养,不愁不长。”不觉已到七八岁上。送到邻家有个义学中读书。大的取名廷秀,小的取名文秀。这学堂共有十来个孩子,止他两个教着便会。不上几年,把经书读的烂熟。看看廷秀长成一十三岁,文秀长成一十二岁,都生得眉目疏秀,人物轩昂。那时先生教他做文字,却就知布局练格,琢句修词。这张权虽是手艺之人,因见二子勤苦读书,也有个向上之念。谁想这年一秋无雨,作了个旱荒,寸草不留。大户人家有米的,却又关仓遏粜。只苦了小户人家,若老若幼,饿死无数。官府看不过,开发义仓,赈济百姓。关支的十无三四,白白的与吏胥做了人家。又发米于各处寺院煮粥救济贫民。却又把米侵匿,一碗粥中不上几颗米粒。还有把糠秕本屑搅些在内,凡吃的俱备呕吐,往往反速其死。上人只道百姓咸受其惠,那知恁般弊窦,有名无实。正是:任你官清似水,难逃吏滑如油。
且说张权因逢着荒年,只得把儿子歇了学,也教他学做木匠。二子天性聪明,那消几日,就学会了。且又做得精细。比积年老匠更胜几分。喜得张权满面添花。只是本匠便会了,做下家火摆在店中,绝无人买。不勾几日,将平日积下些小本钱,看看用尽,连衣服都解当来吃在肚里。张权心下着忙,与浑家陈氏商议,要寻个所在趁工几时,度过荒年,再作区处。出去走了几日,无个安身之地。只得依先在门口店里作活,眼巴巴望个主顾来买。一日,正当午后,只见一人年纪五十以上,穿着一身细绢,旁边跟着小厮,在街上踱将过去。忽抬头看见张权门首摆着许多家火,做得十分精致,就停住脚观看。张权瞧见,便放下手中生活,上前招架道:“员外要甚家火?里面请看。那人走上阶头,问道:“这些家火都是你自己做的么?”张权道:“尽是小子亲手所造。木料又干又厚,工夫精细,比别家不同。若是作成小子,情愿奉让加一。”那人道:“我买到不要买,问你可肯到人家做些家火么?”张权道:“这也使得。不知尊府住在何处?要做甚家火?”那人道:“我家住在专诸巷内天库前,有名开玉器铺的王家。要做一副嫁妆。本料尽多,只要做得坚固,精巧。完了嫁妆,还要做些桌椅书橱等类。你若肯做时,再拣两?个好副手同来。”张权正要寻恁般所在,这便叫作天赐其便。乃答道:“多承员外下顾,不知还在几时起工?”那人道:“你若有工夫,就是明日做起。”张权道:“既如此,明日小子早到宅上伺候便了。”说罢,那人作别而去。你道那人是何等样人物?元来姓王名宪,积祖大富,家中有几十万家私。传到他手里,却又开了一个玉器铺儿,愈加饶裕。人见他有钱,都称做王员外。那王员外虽然是个富家,到也做人谦虚忠厚,乐善好施。只是一件,年过五十,却没有子嗣。浑家徐氏,单生两个女儿。长的唤做瑞姐,二年前已招赘了个女婿赵昂在家。次女玉姐,年方一十四岁,未曾许字,生的人物聪明,姿容端正。王员外夫妻钟爱犹胜过长女。那赵昂元是个旧家子弟,王员外与其父是通家相好。因他父母双亡,王员外念是故人之子,就赘入为婿。又与他纳粟入监,指望读书成器。谁知赵昂一纳了监生,就扩而充之起来,把书本撇开,穿着一套阔服,终日在街上摇摆。为人且又奸狡险恶。见王员外没有子嗣,以为自己是个赘婿,这家私恰像本榜刻定是他承受,家业再无人统核的了。遇着个浑家却又是一个不贤都头,一心只向着老公。见父母喜爱妹子,恐怕也招个女婿,分了家私,好生妒忌。有《赘婿诗》道的好:人家赘婿一何痴!异种如何绍本支?
二老未曾沾孝养,一心只想夺家私。
愁深只为防甥舅,积恨兼之妒小姨。
半子虚名空受气,不如安命没孩儿。
话分两头。且说张权正愁没饭吃,今日揽了这桩大生意,心中好生欢喜。到次日起来,备了些柴米在家,分付浑家照看门户,同了两个儿子,带了斧凿家火,进了阊门,来到天库前。见一大玉器铺子。张权约谅是王家了。立住脚正要问人时,只见王员外从里边走将出来。张权即忙上前相见。王员外问道:“有几个副手?”张权道:“止有两个在此。”便教儿子过来见了王员外。弟兄两个将家火递与父亲,向前深深作揖。王员外还了个半礼。见是两个小童,便道:“我因要做好家火,故此请你,为何教这小童来做?”张权正要开言,廷秀上前道:“自古道:‘后生可畏’。年纪虽小,手段却不小了。且试做了看,不要轻忽了人。”王员外看见二子人品清秀,又且能言快语,乃问道:“这两个小童是你甚么人?”张权道:“是小子的儿子。”王员外道:“你到生的这两个好儿子!”张权道:“不敢,只愁没饭吃。”王员外道:“有了恁样儿子,愁甚没饭吃!随我到里边来。”当下父子三人一齐跟进大厅。王员外唤家人王进开了一间房子,搬出木料,交与张权,分付了样式。父子三人量画定了,动起斧锯,手忙脚乱,直做到晚。吃了夜饭,又要个灯油,做起夜作。半夜方睡。一连做了五日,成了几件家火,请王员外来看。王员外逐件仔细一看,连声喝采道:“果然做得精巧!”他把家火看了一回,又看张权儿子一回。见他弟兄两个,只顾做生活,头也不抬,不觉触动无子之念,嘿然伤感。走入里边,坐在房中一个墙角里,两个眉头蹙做一堆,骨嘟了嘴,口也不开。浑家徐氏看见恁般模样,连问几声也不答应。急走到外边来,问员外方才与谁惹气。都说才看了新做的家火进来,并不曾与甚人惹气。徐氏问明白了,又走到房里。见丈夫依旧如此闷坐,乃上前道:“员外,家中吃的尽有,穿的尽有,虽没有万贯家财,也算做是个财主。况今年纪五十以外,便日日快活,到八十岁也不上三十年了。着甚要紧,恁般烦恼?”王员外道:“妈妈,正为后头日子短了,因此烦恼。你想我辛勤半世,挣了这些少家私,却又不曾生得个儿子,传授与他,接绍香烟。就是有?两个女儿,纵养他一百来岁,终是别人家媳妇,与我毫没相干。譬如瑞姐,自与他做亲之后,一心只向着丈夫,把你我便撇在脑后,何尝记挂父母,着些痛疼!反不如张木匠是个手艺之人。看他年纪还小我十来年,到生得两个好儿子,一个个眉清目秀,齿白唇红。且又聪明勤谨,父子恩恩爱爱,不教而善。适才完下几件家火,十分精巧。便是积年老手段,也做他不过。只可惜落在他家,做了木匠。若我得了这样一个儿子,就请个先生教他读书,怕不是联科及第,光耀祖宗。”徐氏见丈夫烦恼,便解慰道:“员外,这却不难!常言道:‘有意载花花不活,无心插柳柳成阴’。既张木匠儿子恁般聪明俊秀,何不与他说,承继一个,岂不是无子而有子。王员外闻言,心中欢喜道:“妈妈所见极是!但不知他可肯哩?”当夜无话。
到次日饭后,王员外走到厅上,张权上前说道:“员外,小子今晚要回去看看家里,相求员外借些工钱,买办柴米,安顿了敝房,明日蚤来。”员外道:“这个易处!我有句话儿问你。”张权国道:“不知员外有甚分付?”王员外道:“你令郎那个几岁?叫甚名字?”张权道:“大的名廷秀,年十四岁了;小的名文秀,年十二岁了。”王员外又道:“可识字么?”张权道:“也曾读过几年书。只为读书不起,就住了,也到识的字。”员外说道:“我意欲承继大令郎为子,做个亲家往来,你可肯么?”张权道:“员外休得取笑!小子乃手艺之人,怎敢仰攀宅上!小儿也未必有恁样福分。”王员外道:“何出此言!贫富那个是骨里带来的。你若肯时,就择个吉日过门。我便请个先生教他。这些小家私好歹都是他的了。”张权见王员外认真要过继他儿子,满面堆着笑,道:“既承员外提拔小儿,小子怎敢固辞。今晚且同回去,与敝房说知。待员外择日过门。”王员外道:“说得有理。”进来回复了徐氏,取出一两银子工钱,付与张权。到晚上领了二子,作别回家。陈氏接着,张权把王员外过继他儿子一事,与浑家说知。夫妻欢天喜地。就是廷秀见说要请先生教他读书,也甚欲得。
话休絮烦。王员外拣了吉日,做下一身新衣,送来穿着。张权将廷秀打扮起来,真个人是衣妆,佛是金妆,廷秀穿了一身华丽衣服,比前愈加丰采,全不象贫家之子。当下廷秀拜别母亲,作辞兄弟。陈氏又将言训诲,教他孝顺亲热,谦恭下气。廷秀唯唯。虽然不是长别,母子未免流泪。张权亲自送到王家。只见厅上大排着筵席,亲朋满座。见说到了,尽来迎接。到厅与众亲戚作揖过了,先引到拜过家庙,然后请王员外夫妇到厅上坐了,廷秀上前四跪八拜,又与赵昂夫妇对拜。又到里边与玉姐相见了。其余内外男女亲戚,一一拜见已毕,入席饮酒。就改名王廷秀。与玉姐两下同年,因小两个月,排行三官。廷秀在席上谦恭揖让,礼数甚周。亲友无不称赞。内中止有赵昂夫妇心中不悦。当日大吹大擂,鼓乐喧天,直到更余而散。次日,张权同着次子来谢过了王员外,依旧到大厅上去做生活。王员外数日内便聘了个先生到家,又对张权说道:“令郎这样青年美质,岂可将他埋没,何不教他同廷秀一齐读书,就在这里吃现成茶饭?”张权道:“只是在贵府相扰,小子心上不安。”王员外道:“如今已是一家,何出此言!”自此文秀也在王家读书。张权另叫副手相帮,不题。且说文秀弟兄弃书原不多时,都还记得。那先生见二子聪明,尽心指教。一年之内,三场俱通。此时王员外家火已是做完,张权趁了若干工银。王员外分外又资助些银两,依旧在家开店过日。虽然将上不足,也还比下有余。
且说王员外次女玉姐,年已一十五岁,未曾许定。做媒的络绎不绝。王?员外因是爱女,要拣个有才貌的女婿。不知说过多少人家,再没有中意的。看见廷秀勤谨读书,到有心就要把他为婿。还恐不能成就,私下询问先生,先生极口称赞二子文章,必然是个大器。王员外见先生赞扬太过,只道是面谀之词,反放心不下。即讨几篇文字,送与相识老学观看。所言与先生相合。心下喜欢,来对浑家商议。徐氏也爱他人材出众,又肯读书,一力撺掇。王员外的主意已定。央族弟王三叔为媒,去说合。王三叔得了言语,一径来到张家,把王员外要赘廷秀为婿的话,说与张权。张权推托门户不当,不肯应承。王三叔道:“此是家兄因爱令郎才貌,异日定有些好处,故此情愿。又非你去求他,何必推辞。”张权方才依允。王三叔回覆了王员外,便去择选吉日行聘。不题。单表赵昂夫妇初时见王员外承继张廷秀为子,又请先生教他读书,心中已是不乐;只不好来阻当。今日见说要将玉姐赘他为婿,愈加忌妒。夫妻两个商议了一番,要来拦阻这事。当下赵昂先走入来见王员外道:“有句话儿,本不当小婿多口。只是既在此间,事同一体,不得不说。又恐说时,反要招怪。不敢启齿。”王员外道:“我有甚差误处,得你点拨,乃是正理,怎么怪你!”赵昂道:“但是小姨的亲事,向日有多少名门巨族求亲,岳父都不应承。如何却要配与三官?我想他是个小户出身,岳父承继在家,不过是个养子,原不算十分正经,无人议论。今若赘做女婿,岂不被人笑话!”王员外笑道:“贤婿,这事不劳你过忧。我自有主见在此。常言道:‘会嫁嫁对头,不会嫁嫁门楼’。我为这亲事,不知拣过多少子弟,并没有一个入的眼。他虽是小家出身,生得相貌堂堂,人材出众,且又肯读书,做的文字人人都称赞,说他定有科甲之分。放着恁般目知眼见的到不嫁,难道到在那些酒包饭袋里搜觅?若拣个好的,也还有指望。倘一时没眼色,配着一个不僧不俗、如醉如痴蠢物,岂不误了终身!如今纵有人笑话,不过是一时。倘后来有些好处,方见我有先见之明。”赵昂听说,呵呵的笑道:“若论他相貌,也还有两分可听。若说他会做文字,人人称扬,这便差了。且不要论别外,只这苏州城内有无数高才饱学,朝吟暮咏,受尽了灯窗之苦,尚不能勾飞黄腾达。他才开荒田,读的年把书,就要想中举人进士,岳父,你且想!每科普天下只中得三百个进士,就如筛眼里隔出来一般,如何把来看的恁般容易?这些称赞文字的,皆欺你不晓的其中道理。见你这般认真,不好败兴把凑趣的话儿哄你。如何便信以为实?”王员外正要开言,傍边转出瑞姐道:“爹爹,凭着我们这样人家,妹子恁般容貌,怕没有门当户对人家来做亲,却与这木匠的儿子为妻?岂不玷辱门风,被人耻笑!据我看起来,这斧头据子,便是他的本等,晓得文字怎么样做!我的妹子做了匠人的妻子,有甚好处!后来怎么与他往来?”王员外见说,心中大怒,道:“他既做了我的子婿,传授这些家私。纵然读书不成,就坐吃到老,也还有余。那见得原做木匠,与你不好相往!我看起来,他目下虽穷,后来只怕你还跟他脚跟不上哩。那个要你管这样闲事。好不扯淡么!”一头说,便望里边而走。羞得赵昂夫妻满面通红,连声道:“干我甚事!只为他面上不好看,故此好言相劝,何消如此发怒!只怕后来懊悔,想我们的今日说话便迟了!”王员外也不理他。直至房中,怒气不息。徐氏看见,便问道:“甚事气的恁般模样?”王员外把适来之事备细说知。徐氏也好生不悦。王员外因赵昂奚落廷秀,心中不忿,务要与他争气。到把行聘的事搁起,收拾五百两银子,将拜匣盛了,教个心腹的家人拿着,自己悄悄送与张权,教他置买一所房子,弃了木匠行业,另开别店,然后择日行聘。张权夫妻见王员外恁般慷慨,千恩万谢,感?谢不尽。自古道:“无巧不成话。”张权正要寻觅大房,不想左间壁一个大布店,情愿连店连房出脱与人,却不是一事两便。张权贪他现成,忍贵顶了这店,开张起来。又讨一房家人与一个养娘。家中置备的十分次第。然后王员外选日行聘,大开筵席,广请亲朋。虽是廷秀行聘,却又不回家去。止有赵昂自觉没趣,躲了出去。瑞姐也坐在房里,不肯出来。因是赘婿,到是王员外送聘,张权回礼。诸色丰盛,邻里无不喝采。自此之后,张权店中日盛一日,挨挤不开。又聘了个伙计相帮。大凡人最是势利,见张权恁般热闹,把张木匠三字不提,都称为张仰亭。正是:运退黄金无色,时来铁也光辉。
话分两头。且说赵昂自那日被王员外抢白了,把怒气都迁到张家爷子身上。又见张权买房开店,料道是丈人暗地与他的银子,越加忿怒,成了个不解之仇。思量要谋害他父子性命,独并王员外家私。只是有不便之处,乃与老婆商议。那老婆道:“不难!我有个妙策在此。教他有口难分,死在狱底。”赵昂满心欢喜,请问他良策。那老婆道:“谁不晚得张权是穷木匠。今骤然买了房子,开张大店,只有你我便知道是老不死将银子买的。那些外人如何得知,心下定然疑惑。如今老厌物要亲解,限日到京。乘他起身去生,拚几十两银子买嘱捕人,教强盗扳他同伙打劫,窝顿赃物在家。就拘邻里审时,料必实说:‘当初其实穷的,不知如何骤富’。合了强盗的言语。这个死罪如何逃得过去!房产家私,必然入官变卖。那时老厌物已不在家,他又是异乡之人,又无亲戚,谁人去照管。这条性命,决无活理!等张本匠死了,慢慢用软计在老厌物面前冷丢,掇张廷秀出门。再寻个计策,做成圈套,装在玉姐名下,只说与人有奸。老厌物是直性的人,听得了恁样话,自然逼他上路。去了这个祸根,还有甚人来分得我家的东西!”赵昂见说,连连称妙。只等王员外起身解粮,便来动手。且说王员外因田产广多,点了个白粮解户。欲要包与人去,恐不了事,只得亲往。随便带些玉器,到京发卖,一举两得。遂将家中事体料理停当,即日起身。分付廷秀用心读书。又教浑家好生看待。大凡人结交富家,就有许多的礼数。象王员外这般远行,少不得亲戚都要饯送,有好几日酒席。那张权一来是大恩人,二来又是新亲家,一发理之当然,自不必说。到临行这日,张权父子三人直送至船上而别。
却说赵昂眼巴巴等丈人去后,要寻捕人陷害张权,却又没有个熟脚商议,怎好?骤然思量起来:“幼时有个同窗杨洪,闻得现今充当捕人。且去投他。但不知在那里住。”暗想道:“且走到府前去访问,料必有人晓得。”即与老婆娘要 [1] [2] [3] [4] [5] [6] [7] [8] [9] [10] ... 下一页 >> |